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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得深，也愛得自由：讀蔡璧名《解愛》，學會不相累相傷的愛

2026年9月24日

我們從小學數學、學英文、學怎麼考試，卻很少有人教我們怎麼愛。感覺對了就愛上，愛上了就朝思暮想、無法自拔，等到受傷，才發現自己對「愛」其實一無所知。

蔡璧名的《解愛》，是一堂「學會用情」的文學與哲學對話課。她以詩歌喚醒讀者的感受與表達，再用莊子哲學分析詩人的情感，練習在多情多感的同時，深情而不滯於情，擁有極度的親密，也擁有極度的自由。

她曾說，寫這本書是想拯救二十歲的自己，可惜來不及了；看到現在二十歲年輕人的愛情課題，就更想救援他們。其實不只二十歲，四十歲、六十歲的人，也一樣需要這堂課。

書籍資訊

項目	內容
書名	解愛：重返莊子與詩歌經典，在愛裏獲得重生
作者	蔡璧名
出版	2020 年 7 月，天下雜誌
內容特色	莊子哲學、古典詩歌，搭配作者、親友與學生的生活個案，以及電影、電視劇與歌詞
適合讀者	正在戀愛、剛失去一段感情、身在婚姻中，或想陪伴年輕人談感情的人

為什麼愛需要「學」

一項從 1938 年開始的哈佛大學長期研究，追蹤「人怎樣才能健康、成功、幸福」。結果顯示，決定人生是否繁盛的關鍵不是財富，也不是名位，而是擁有真愛，不論是愛情、友情還是親情。

這個結論也說明了一件事：愛是人生最重要的能力之一，我們卻從來沒有好好學過。許多人在追求幸福的路上，反而離幸福越來越遠，從愛走到消磨、控制、束縛，最後遍體鱗傷。

蔡璧名在台大任教的早期，就以詩課廣受歡迎。後來她發現無數學生把她當愛情顧問，深感年輕人不懂用情，於是以詩歌為引，導入莊子思想，把這系列課程集結成這本書。歌手盧廣仲是她的學生，也曾在訪談中向她請教怎麼「解愛」。

用詩歌喚醒感受：為什麼是詩？

詩是人類為情感找到的最精準的語言。我們說不清楚的思念、不敢承認的嫉妒、放不下的遺憾，古人早就寫過了。讀詩，是先讓自己「感受得到」，再讓自己「說得出來」。

以下幾首詩是本站為說明而選的例子，不一定出自書中，但可以看出「深情」與「滯於情」的分別：

詩句	情感狀態	用莊子來看
李商隱〈無題〉：「春蠶到死絲方盡，蠟炬成灰淚始乾」	深情到把自己燃盡	動人，但已「以好惡內傷其身」
元好問〈摸魚兒〉：「問世間，情是何物，直教生死相許」	對情的根本提問	正是《解愛》想回答的問題
秦觀〈鵲橋仙〉：「兩情若是久長時，又豈在朝朝暮暮」	不以朝夕相守衡量愛	接近「深情而不滯」
蘇軾〈江城子〉：「十年生死兩茫茫，不思量，自難忘」	死別後的思念	有情，而能帶著思念繼續生活

李商隱的句子美得令人心碎，很多人把它當成愛情的最高境界。但從莊子的角度看，把自己燒到成灰的愛，恐怕不是我們該追求的方向。

深情而不滯於情：全書的核心

「深情而不滯於情」是蔡璧名反覆強調的用情原則。「深情」是全心全意地感受；「不滯」是不卡住、不黏著、不被困在裡頭。

《莊子・應帝王》有一句話，可以當作這個原則的注解：「至人之用心若鏡，不將不迎，應而不藏，故能勝物而不傷。」

至人的心像一面鏡子，不送往，也不迎來；物來了就如實地照見，物走了也不留下影子。所以能應付萬物，而不受傷害。

放到感情裡，「不將不迎」是不對過去反覆哀悼，也不對未來過度期待；「應而不藏」是當下全心回應對方，但不把每一句話、每一次失望都儲存起來反芻。這正是「愛而無傷」的心法。

藏天下於天下：擁有所愛最好的方式

已經靠近了，就希望不要再遠；已經擁有了，就渴望不要離散。這是每個人在愛裡都有過的心情。《解愛》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：把對方藏起來，或用繩索把彼此綁緊，都不是擁有所愛最好的方式，那麼莊子的方式是什麼？

答案在〈大宗師〉：「夫藏舟於壑，藏山於澤，謂之固矣。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，昧者不知也。……若夫藏天下於天下，而不得所遯，是恆物之大情也。」

把船藏在山谷裡、把山藏在深澤裡，自以為牢靠了，半夜卻有大力士把它們背走，糊塗的人還不知道。只要是「藏」，就有失去的可能。只有把天下藏在天下，才無處可失。

愛情裡的「藏舟於壑」

查手機、限制社交、要求對方隨時回報行蹤，都是現代版的「藏舟於壑」。藏得越緊，對方越想逃，自己也越焦慮。《解愛》的觀察是：愛情越藏起來，越容易弄丟。

「藏天下於天下」的愛，是讓對方繼續屬於世界：有自己的朋友、工作、興趣與獨處的時光。不是放任不管，而是相信關係本身的力量，而不是靠繩索維繫。

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於江湖

「相濡以沫」常被當作婚禮上的祝福，但它在《莊子》裡其實是一個悲涼的畫面。

〈大宗師〉說：「泉涸，魚相與處於陸，相呴以濕，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於江湖。」泉水乾涸，魚兒擠在陸地上，用濕氣互相噴吐，用唾沫互相濡潤，還不如在江湖裡彼此忘記。

這不是叫人分手。「相忘」是因為水夠多，不必日夜緊抱對方才能活下去。健康的愛是兩條魚各自有充足的水，在同一片江湖裡自在地游；不健康的愛，是兩條魚在乾涸的池底，靠彼此的唾沫苟延殘喘。

當然，人生總有水乾的時候。病痛、失業、照顧老人的數年間，彼此相濡以沫是可貴的。莊子的提醒只是：不要把乾涸當成愛的目標，而要一起去找江湖。

濃如酒的愛，淡如水的心

《解愛》的結論是：在濃烈如酒的愛裡，保有一顆淡如水的心。這個意象可以在《莊子・山木》找到根源：「君子之交淡若水，小人之交甘若醴；君子淡以親，小人甘以絕。」

君子的交情淡得像水，卻因此越來越親；小人的交情甜得像酒，卻因此容易斷絕。甜是燃燒，淡是溫養。

愛情不必淡。濃烈的喜歡、心跳與思念，都是人生美好的部分。《解愛》要保住的是「心」：愛可以濃如酒，心卻要清如水。這樣才能相愛相扶，而不相累相傷。

放下的功課：莊子鼓盆而歌

《莊子・至樂》記載，莊子的妻子過世，惠子去弔唁，卻看到莊子坐在地上敲著瓦盆唱歌。惠子說：和她一起生活，她為你養育子女，如今老死了，你不哭就算了，還敲盆唱歌，不是太過分了嗎？

莊子的回答常被忽略的是第一句：「是其始死也，我獨何能無概然！」她剛過世時，我怎麼可能不傷感？

接著他說，他想到人本來沒有生命、沒有形體、沒有氣，後來變而有氣、有形、有生，如今又變而歸於死，就像春夏秋冬四時運行。她已經安然睡在天地之間，我卻哭哭啼啼，是自己不通天命，所以停了下來。

這個故事最重要的啟示是：莊子不是沒有哀傷，而是不讓哀傷無止盡地吃掉自己。分手、離婚、死別都是如此。先允許自己傷心，再慢慢把這段感情放回天地之間。

給正在愛、或剛失去愛的人：五個提問

讀完《解愛》，可以拿這五個問題問自己：

在這段關係裡，我的心比以前更安定，還是更焦慮？
我是在「藏舟於壑」，還是在「藏天下於天下」？
我們是在江湖裡共游，還是在乾涸的池底相濡以沫？
我是否把每一次失望都「藏」起來，而沒有「應而不藏」？
如果這段感情結束，我還剩下一個完整的自己嗎？

第五個問題最重要。蔡璧名給學生的提醒一直是：愛自己的心，要勝過愛這段感情。

常見問題

《解愛》適合什麼人讀？

正在戀愛、剛失戀、身在婚姻中，或想陪伴子女談感情的人都適合。書中結合莊子、詩歌與生活個案，不需要古文基礎。

「相濡以沫」是好的形容嗎？

在《莊子・大宗師》的原意裡，它描述的是泉水乾涸、魚兒擠在陸地上的困境，後面緊接著「不如相忘於江湖」。它可以形容患難相守，但莊子更希望人們生活在充足的江湖裡。

「藏天下於天下」是什麼意思？

出自〈大宗師〉。把東西藏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失去，只有把天下藏在天下才無處可失。放在愛情裡，意思是不靠控制與綁緊來擁有所愛。

莊子妻子過世時，他真的不難過嗎？

不是。〈至樂〉記載他自己說，妻子剛過世時他也很傷感；是想通了生死如四時運行之後，才停止哭泣。

參考資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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